让至理归于常识

王方（书评人）

     除了银行储蓄，还有按揭、股票、基金……这些词汇正在编织着一个无形而又实在的世界，把人们网罗在其间。这是一个金融的世界，人人难以置身其外。按揭带来了便利，股票的涨跌更是带来了狂喜与失落，在被动地应对之外，我们是否需要理清其内在的逻辑？陈志武的《金融的逻辑》正是有助于此的一本书。 

    就某种意义而言，这本书没搬弄名词，不炫耀理论，更多的似乎是让至理归于常识。与其他金融书籍不同的还有，作者以人文视角审视了中国传统文化与金融的关系，对中国社会转型中出现的一些问题提出了自己的诠释。

     自2008年9月起，一场由美国“次贷危机”引发的“金融危机”在全球爆发，全球经济学界也发起了关于“金融危机”的大讨论，对华尔街，对资本主义、自由主义、全球化的争论与讨伐过去就没停止过，这场危机在全球更掀起了新的讨伐与反思。这也将深深地影响后危机时代的金融业发展逻辑。《金融的逻辑》一书的出版，可谓恰是时候。

   该书认为：“发展证券金融是中国唯一的出路。”那么，作者所谓的金融的逻辑究竟是什么？

   金融危机引发思考

    从某种意义上讲，“金融危机”不仅颠覆了西方资本主义，也颠覆了西方经济学。去年以来，不断有人在反思与总结，但大多基于市场经济、自由主义和凯恩斯主义等理论。瑞士信贷首席经济学家陶冬博士就说：“经济学教科书需要重写，因为理论和今天的现实之间的差距颇大。”他认为，这是一场21世纪的经济危机，与20世纪的危机有明显不同：危机的主角不再是汽车业、地产业、商业贷款，而是金融业和金融资产。

     值得一提的是，今年7月份英国《经济学家》杂志推出封面文章《经济学何罪之有？》。该文认为：目前这场80年以来最大的经济危机使得经济学家们的言论受到严重质疑。人们认为正是宏观经济学家的政策建议导致了经济危机，此外他们对于危机既没有及时发觉，也没有提出解决的办法。该文建议：经济学家们不应只局限于各自的专长领域，还应多广纳新知：宏观经济学家应该了解一些金融知识，而金融学教授也要下功夫去思考一下在哪种环境下市场能发挥作用。每个人都要加倍奋发地去了解资产泡沫以及它们破裂后的影响。因为归根到底，经济学家都是研究现实世界的“社会学家”，而现实世界已经在这场金融危机中变了模样。

     美国2008年度诺贝尔奖经济学奖得主保罗·克鲁格曼早在东南亚金融危机发生以后发表的一系列文章中，提出了金融过度的概念。对于本次金融危机，他又提出了:“过度储蓄是金融危机祸根!”事实上，在某些地区，如香港，金融太过发达，以致有些“空心化”了。

     与以上反思不同，《金融的逻辑》显示出了一位冷静的金融理念坚守者的思考。书中提出：“金融危机之下，美国的借贷消费模式会改变吗？”作者的答案是：“尽管这次危机是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，但是，美国自19世纪末演变而来的、靠借贷消费带动的增长模式不会改变，其金融资本主义模式也不会终结，在质上不会变，只是在度上会有收缩。”

   金融是跨时空的价值交换

    陈志武认为，金融的核心是跨时间、跨空间的价值交换，所有涉及到价值或者收入在不同时间、不同空间之间进行配置的交易都是金融交易，金融学就要研究跨时间、跨空间的价值交换为什么会出现、如何发生、怎样发展等问题。他在书中力图用清晰的言辞去解读一些金融的基本话题，从而让至理归于常识。

     在备受社会关注的金融与创新开放方面，陈志武认为：在美国，金融创新可以说是完全放开的，出了问题再说，没出问题可以完全自由，而非不经批准任何创新都不行。监管从本质上是反应性的，是针对已经熟悉的事情而为的，但创新顾名思义是以前没有的，是创造出以前不熟悉的东西，所以，从本质上说，创新是不应该受到监管的，否则逻辑上就有矛盾。中国要成为创新型国家，如果金融业的创新不足，那么其他行业的创新也会受到局限。

     书中提到，对于当初认为“美国的金融证券市场最发达，所以不应该有金融危机”的人来说，这次危机或许显得很突然。但当我们看到金融交易的内容是无形、无味、无色地支付许诺，我们会认识到金融市场是最能滋生违约风险、道德风险的温床，因而最难发展，对制度的要求远高于一般商品市场。特别是当金融交易链中的环节不断增加之后，人的本性决定了委托代理关系必然会带来越来越多的系统风险，美国也不例外。这次危机再次证实了发展金融证券的艰难。不发展金融自然不会有金融危机，只要发展，就必然时常碰到问题。今天中国因为没有那些五花八门的按揭衍生证券，所以没有金融危机，而美国有了这些才时常出现金融危机，这本身并不说明中国的金融欠发展是正确的、是对中国社会更有利的事。而如果中国或任何国家从此限制金融创新、过度强化金融管制，那正如因噎废食。

     由此可以大概地看出陈志武的金融逻辑，他的确是一位“金融本位主义者”，一位忠诚的布道者。在他眼里，尽管危机让全球震撼，但还不足以颠覆已有的金融体系及逻辑。

   金融的逻辑与人文省思

    陈志武不仅是一位“金融本位主义者”，他更是富有人文理念的金融学家，书中将金融逻辑延伸进了国家兴衰、历史、社会和文化领域。他认为，金融从来不是单一问题，它与社会生活、政治、经济、文化密切相关。金融也是现代经济的血液，关乎企业的生存，关系社会稳定，关涉着人类发展。如何能说得清楚，又如何能让人听明白？

    《金融的逻辑》一书创造性地从金融作为“大社会”中一分子的角度研究金融，结合大量生动的事例进行解读与分析，以浅显易懂的语言表达了金融的奥义。比如，中国人耳熟能详的“养儿防老”、“高利贷”、“礼尚往来”、“量入为出”等观念，都在作者的笔下轻松地得到了金融学的解释。在他看来，清晰的金融逻辑是人人都可听懂的。

     陈志武还认为，金融发展与人的幸福感息息相关。书中写道，在中国传统社会里，家庭成员间的关系更多的是利益交换，比如说子女养老是一种保障，严格化的投资的安排，为了保证父母老了以后能够得到回报，能够受到子女的孝顺，做父母的特别是做父亲就不应该跟子女有太多的平等的交流。只要金融市场不发达，那么这种刚性的、没有温情的家族生活基于的刚性结构是不可避免的，这是没办法的事。如果说中国和西方在传统上有差别，最大的差别可能就在这里：传统中国人只相信血缘关系，而西方人从2000多年前就认识到，做信用交易的双方并非唯血缘关系不可。在没有市场提供的保险以及其他金融品种的前提下，养子防老是最主要的规避未来风险的手段。

     中国金融业刚刚起步，需要融入世界，也需要自我审视，或许也要走出一条不同于西方的特色金融之路。尤其是在金融危机下，我们更应该逻辑清晰。《金融的逻辑》一书告诉人们的是从历史与经验中而来的逻辑，代表了过去，不全意味着未来，路，还得我们自已走。

 本文刊登在8月29日的《晶报》B7版。